鬼?归-再读白先勇《那片血一般红的杜鹃花》 - [读书随笔]
2007-05-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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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台北人》,白先勇的代表作之一,十四篇故事,说尽繁华后的寂寞,看淡所有悲欢离合,以及无可挽回的倾颓,无论是用或华丽或惨烈亦或凄婉的方式。
在这十四篇中,《尹雪艳》乃开头点题之作,尹雪艳,一个外表依然素净内心也波澜不兴的女人,她冷眼旁观这个世界更多血淋淋的悲欢离合,却只在名字里隐含着淋漓的鲜血。而作者除了在这篇的题目中暗含“血”之外,还有一篇却明目张胆突出一个充满不祥与悲剧的“血”字,那就是《那片血一般红的杜鹃花》。
“杜鹃啼血”,自古以来,无论是鸟亦或植物,血这个字眼,总是与杜鹃紧密联系在一起。“庄生晓梦迷蝴蝶,望帝春心托杜鹃”,义山一首哀婉的情诗,叙述自己不幸的爱情,而在白先勇笔下的王雄,何尝不是一个背爱情遗忘的人,甚至,是一个连故乡都失去的无根飘萍。
王雄,一介农民,被迫入伍之后,就与家乡失去联系,漂流到台湾岛上。浅浅一湾海水,却割断天涯路,只能在回忆中寻找逝去的过往,或者把虚幻的爱情寄托在一个相似的人身上,再或者,寄托在那从杜鹃身上。在故事的结尾,一心向往死后可以魂归故里的他,灵魂却归去来兮,在杜鹃声声“不如归去”中,执迷不悟的飘荡在那片亲手所植的杜鹃花园中
尔雅有云:鬼之言谓归也。湘南神异的“赶尸传说”,是王雄心心所念的唯一回家方法,可惜,他真正死去之后,尸体却夹在岩石缝中,始终没有飘走。而灵魂也始终徘徊在台北的花园,不肯离去。
真是不肯离去?
还是已不能离去?
他去而复返,归去来兮,自困心役,为何?
归去来兮,田园将芜胡不归?既自以心为形役,奚惆怅而独悲?悟已往之不谏,知来者可追;实迷途其未远,觉今是而昨非。
莫非已回不去?
是的,乡音未改,却已物是人非,斗转星移,人如柳絮随风,家园也沧桑变幻,一切都已回不去了。
尹雪艳是风中飘絮,而风是无根之物,去国怀乡,断根之物,岂能永远不老,也不过是“花无百日红”而已。而王雄,更不用提,尽管故乡有他的小妹子,有他失去的爱情,只可惜,空剩下回忆而已。既以成为《台北人》中的一员,早已注定其无处可归,漂泊异乡的命运。
王雄对丽丽的爱,不过是对小妹子的爱的寄托,对丽丽之爱的破灭,也不过是用另一种方式重演对小妹子之爱的破灭,简言之,就是对过去的寄托再一次遭到毁灭。一个被归去舍弃的人,再一次被迫舍去过去。
这是一场永远无法结束的劫,时间是剪不断的圆,或者是缘,是姻缘亦或孽缘?是真实亦或虚幻?
永远无法完结的遗憾,一再重演,今昔对比,灵肉分裂,生生死死,无法逃脱。
那一片血一样红的杜鹃花,寄托了多少破碎的梦幻哀思。
哪一片血一样红的杜鹃花,才是归宿?
魂兮归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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